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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：歷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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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0–19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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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次世界大戰：從索姆河到諾曼第

每年 11 月，英國街上幾乎每個人胸前都別著一朵紅色的紙花：政治人物、新聞主播、足球員，甚至公車車頭。那是罌粟花（poppy），紀念的是一百多年前一場戰爭的死者。這一章從 1900 年走到 1945 年：英國打了兩次世界大戰，女性拿到投票權，愛爾蘭一分為二，收音機走進了每個家庭。

20 世紀初：信心滿滿的「超級強權」

進入 20 世紀時，兩場世界大戰中的第一場還要十多年後才會爆發。1901 年，在位將近 64 年的維多利亞女王（Queen Victoria）過世，兒子愛德華七世（Edward VII）即位，1910 年再傳給喬治五世（George V）。這時的英國充滿自信：帝國遍布全球，海軍受人敬佩，工業發達，政治制度穩固，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一個「超級強權」（superpower）。

國家有錢了，政府也開始照顧一般人的生活。這段時間推出了很多社會改革：

• 失業的人可以拿到經濟補助
• 老年人有養老金（old-age pensions）
• 學童有免費營養午餐（free school meals）
• 新法律提升工作場所的安全
• 收緊都市計畫規定，防止貧民窟繼續擴大
• 離婚或分居後，母親和孩子能得到更多支持
• 地方政府更民主，國會議員（MPs）開始領薪水，一般人也比較容易從政

這些改革今天看來不大，卻是真正的起點。1908 年的《養老金法》（Old Age Pensions Act）規定，70 歲以上、收入低的老人每週可以領 5 先令；當時能活到 70 歲的人並不多，但這是英國第一次由國家發錢給老人。1906 年開始提供學童午餐，則是因為政府發現很多來應徵當兵的年輕人營養不良。國會議員的薪水要到 1911 年才開始發，一年 400 英鎊；在那之前，當議員幾乎是有錢人的專利。

第一次世界大戰（1914–1918）

一聲槍響，引爆整個歐洲

這個充滿自信的時代，很快就戛然而止。1914 年 6 月 28 日，奧匈帝國的王位繼承人法蘭茲・斐迪南大公（Archduke Franz Ferdinand）在塞拉耶佛（Sarajevo）遇刺身亡。這件事像推倒了第一張骨牌，一連串反應之後，第一次世界大戰（First World War）爆發了。

這場刺殺其實差點沒有發生。那天早上，刺客們已經失手一次：有人丟出的炸彈沒有炸到大公的車。下午大公改變行程去醫院探望傷者，司機卻沒接到通知，在街口轉錯了彎，停下來倒車時，剛好停在 19 歲的刺客普林西普（Gavrilo Princip）面前。網路上常說普林西普當時正在附近的店裡吃三明治，但這個說法沒有任何 1914 年的紀錄支持，比較像後人加油添醋的傳說。

不過，刺殺只是導火線。真正讓戰爭一觸即發的，是早就累積好的幾個因素：

兩大陣營

戰場主要在歐洲，但這是一場把全世界都捲進來的戰爭。英國那一邊叫協約國（Allies），對手叫同盟國（Central Powers）。

整個帝國都上了戰場

參戰的不只是英國本土。整個大英帝國（British Empire）都被捲了進來：超過一百萬名印度人替英國在許多國家作戰，其中大約四萬人陣亡。來自西印度群島（West Indies）、非洲、澳洲、紐西蘭和加拿大的士兵，也和英國人並肩作戰。

索姆河：最慘烈的一天

戰爭打了四年，數百萬人死傷，英國的死傷人數超過 200 萬。其中最慘烈的是 1916 年 7 月英軍在法國北部發動的索姆河戰役：光是第一天，英軍就有大約 60,000 人死傷。

11 月 11 日上午 11 點

1918 年 11 月 11 日上午 11 點，停戰協定（armistice）生效，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，英國和盟友獲勝。

這一天後來成為陣亡將士紀念日（Remembrance Day）。人們在胸前別上紅色的罌粟花，因為一戰的戰場上長滿了這種花。上午 11 點全國默哀兩分鐘。在最接近 11 月 11 日的星期日，也就是國殤紀念星期日（Remembrance Sunday），倫敦白廳（Whitehall）的和平紀念碑（Cenotaph）前會舉行全國獻花圈儀式。

罌粟花

11:00 默哀兩分鐘

白廳的和平紀念碑

罌粟花會成為紀念的象徵，是因為一首詩。1915 年，加拿大軍醫約翰・麥克雷（John McCrae）在比利時法蘭德斯（Flanders）的戰場上，看見陣亡戰友的墳墓之間開滿了紅色罌粟花，寫下了《在法蘭德斯戰場上》（In Flanders Fields）。1921 年起，英國退伍軍人協會（Royal British Legion）每年義賣罌粟花，所得用來照顧退伍軍人和家屬，延續至今。同一個年代還有另一個紀念：1920 年 11 月 11 日，一位無法辨認身分的士兵被安葬在西敏寺（Westminster Abbey），稱為「無名戰士」（Unknown Warrior），代表所有找不到遺體、沒有墳墓的人。

這場戰爭甚至改掉了王室的姓。當時英國王室的家族名稱是德國味很重的「薩克森－科堡－哥達」（Saxe-Coburg and Gotha），偏偏英國正在和德國打仗。於是 1917 年，喬治五世（George V）宣布把王室改名為溫莎（Windsor），取自溫莎城堡（Windsor Castle）。今天的英國王室依然姓溫莎。

女性的投票權：1918 與 1928

上一章提到，19 世紀末起，越來越多女性上街爭取投票權，被稱為「女性參政者」（suffragettes）。戰爭期間，大批女性進工廠、開救護車、在田裡工作，撐起了整個國家。戰爭一結束，她們終於得到了投票權，但是分成兩步：

1918 年選舉選出的第一位女性下議院（House of Commons）議員，其實從來沒有進過國會。她是愛爾蘭的康斯坦絲・馬基維奇（Constance Markievicz），屬於主張愛爾蘭獨立的新芬黨（Sinn Féin），拒絕到倫敦就職。第一位真正坐進下議院的女議員，是 1919 年當選的南西・阿斯特（Nancy Astor）。

愛爾蘭一分為二

要了解愛爾蘭為什麼會一分為二，得先回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，那時愛爾蘭的問題已經到了臨界點。英國政府本來打算讓愛爾蘭「自治」（Home Rule）：有自己的議會，但仍然留在英國。北部的新教徒強烈反對，甚至揚言要用武力抵抗。接下來的十年，局勢一路升高：

1. 1913英國政府承諾讓愛爾蘭自治（Home Rule），提出自治法案；北部新教徒揚言武力抵抗
2. 1914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，政府把愛爾蘭的改革延後；愛爾蘭民族主義者不願再等
3. 1916都柏林（Dublin）爆發反抗英國的復活節起義（Easter Rising）；領袖依軍法被處決，之後是對英軍和警察的游擊戰
4. 1921雙方簽訂和平條約
5. 1922愛爾蘭分成兩部分：北部以新教徒為主的六個郡留在英國，稱為北愛爾蘭（Northern Ireland）；其餘成為愛爾蘭自由邦（Irish Free State）
6. 1949愛爾蘭自由邦成為共和國

不過，南北雙方都有人不接受這種分割，他們希望整個愛爾蘭成為一個獨立國家。長年的對立後來演變成北愛爾蘭和其他地方的恐怖攻擊，這段衝突被稱為「北愛問題」（the Troubles），下一章會再提到。

兩次大戰之間：蕭條、汽車與收音機

回到英國本土，一戰結束後的二十年，有好日子，也有苦日子。1920 年代，很多人的生活變好了：公共住宅改善，許多城鎮蓋起了新房子。

但是 1929 年，全世界陷入經濟大蕭條（Great Depression），英國有些地方出現大量失業。1930 年代的蕭條對各地的影響很不一樣：

• 造船（shipbuilding）這類傳統重工業受到重創。
• 汽車和航空等新產業卻發展起來。
• 物價普遍下跌，有工作的人反而有更多錢可以花。1930 到 1939 年間，英國的汽車數量從 100 萬輛增加到 200 萬輛，翻了一倍。

這也是文化蓬勃的年代。小說家格雷安・葛林（Graham Greene）和伊夫林・沃（Evelyn Waugh）在這時成名；經濟學家凱因斯（John Maynard Keynes）發表了影響深遠的新經濟理論。英國廣播公司（BBC）在 1922 年開始廣播，1936 年又推出了世界上第一個定期播出的電視服務。

BBC 一開始並不是公共廣播機構。1922 年成立時，它的全名是「英國廣播公司」（British Broadcasting Company），由幾家無線電製造商合組，目的是讓大家買收音機。1927 年才改組為今天的公共廣播機構「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」，縮寫一樣都是 BBC。

附帶一提：電視（貝爾德，John Logie Baird）、雷達（華生－瓦特，Robert Watson-Watt）、噴射引擎（惠特爾，Frank Whittle）、圖靈機（圖靈，Alan Turing）、胰島素（麥克勞德，John Macleod）雖然都是 1920、30 年代的成果，但會和其他 20 世紀的英國發明一起放在下一章的「戰前的發明」講。發現盤尼西林的弗萊明（Alexander Fleming）則在本章最後介紹。

第二次世界大戰（1939–1945）

希特勒與戰爭爆發

經濟大蕭條對德國的打擊特別重，許多走投無路的選民轉而支持極端政黨。1933 年，希特勒（Adolf Hitler）在德國掌權。他認為一戰後同盟國加給德國的條件不公平，也想替德國人奪取更多土地。他開始重新談判條約、擴充軍備，並在鄰近國家試探德國的軍事實力。英國政府一開始盡量想避免再打一場戰爭。

1939 年希特勒入侵波蘭，英國和法國為了阻止他繼續侵略，向德國宣戰。這時英國的國王是 1936 年即位的喬治六世（George VI）。

戰爭一開始是軸心國（Axis powers）對上同盟國（Allies）。軸心國是法西斯德國、義大利和日本帝國；同盟國包括英國、法國、波蘭、澳洲、紐西蘭、加拿大和南非聯邦（Union of South Africa）。（陣營比較圖請看上面一戰的部分。）

邱吉爾：不投降的首相

希特勒先後佔領奧地利、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和波蘭，接著拿下比利時和荷蘭。1940 年，德軍打敗盟軍，橫掃法國。就在這個國家危急的時刻，溫斯頓・邱吉爾（Winston Churchill）成為首相（Prime Minister），領導英國作戰。

邱吉爾（1874–1965）是政治家之子，當過軍人和記者，1900 年當選保守黨（Conservative）國會議員，1940 年 5 月成為首相。他拒絕向納粹（Nazis）投降，在最艱難的時刻鼓舞了全國人民。他在戰時的演說，今天還常被引用：

戰後的故事也常考：邱吉爾在 1945 年大選落敗，但 1951 年再度當上首相。他一直當國會議員到 1964 年大選才退下，1965 年過世後舉行了國葬（state funeral）。2002 年，他被英國民眾票選為「史上最偉大的英國人」。

不過他的從政之路並不是一直線。邱吉爾 1900 年確實成為保守黨議員，但 1904 年就跳槽到自由黨（Liberals），二十年後才回到保守黨。他自嘲說：「誰都會背叛，但要背叛兩次得有點本事。」（這句話流傳很廣，但確切出處有爭議。）他也寫了大量歷史著作和回憶錄，1953 年拿下諾貝爾文學獎（Nobel Prize in Literature），而不是和平獎。

敦克爾克：從海灘救回 30 萬人

法國淪陷時，英軍和法軍被德軍逼到法國北部海邊的敦克爾克。英國決定用一場大規模的海上行動把他們撤回來。除了海軍，許多平民也自願開著遊艇、漁船這些小船橫渡海峽幫忙，從敦克爾克周邊的海灘救回了超過 300,000 人。

撤退中損失了許多人命和大量裝備，但這次撤退仍然是成功的，讓英國有能力繼續和德國作戰。從此英文多了一個說法：「敦克爾克精神」（the Dunkirk spirit），指在困境中團結一心、不放棄的精神。

不列顛空戰與大轟炸

希特勒想入侵英國，但派兵渡海之前，德國必須先掌握制空權。於是德軍對英國發動空中攻勢，英國用戰鬥機頑強抵抗，終於在 1940 年夏天贏得了這場關鍵的空戰，稱為不列顛空戰。皇家空軍（RAF）最重要的兩種戰機是噴火式（Spitfire）和颶風式（Hurricane），都是英國設計、英國製造的。

雖然輸了空戰，德國空軍仍然持續在夜間轟炸倫敦和其他城市，這就是大轟炸。考文垂（Coventry）幾乎全毀，其他城市也損失慘重，尤其是倫敦東區（East End）。

即使家園被毀，英國人仍然展現出強烈的抵抗精神。今天英國人說「大轟炸精神」（the Blitz spirit），就是指大家在逆境中團結在一起。

大轟炸從 1940 年 9 月持續到 1941 年 5 月，超過 4 萬名平民喪生。每天晚上，成千上萬的倫敦人帶著毯子躲進地鐵站過夜。白金漢宮（Buckingham Palace）也被炸中過；據記載，王后伊莉莎白（今天常稱「王太后」，Queen Mother）說，現在她終於可以抬頭面對同樣被炸的東區居民了。喬治六世一家整場戰爭都留在英國，沒有撤到國外。

不列顛空戰的飛行員被稱為「少數人」（the Few），就是邱吉爾那句名言裡的 so few。他們之中也有很多外國人，例如由波蘭飛行員組成的第 303 中隊，戰績特別出色。

戰火燒向全世界

英國一邊守住本土，一邊還要在世界各地和軸心國作戰。在亞洲，日本在新加坡（Singapore）打敗英軍，接著佔領緬甸（Burma），威脅到印度。

1941 年發生了兩件改變戰局的大事：

• 12 月，日本轟炸美國海軍基地珍珠港（Pearl Harbor），美國因此參戰。
• 同一年，希特勒發動史上規模最大的入侵，攻打蘇聯。雙方都損失慘重，德軍最終被蘇聯擊退，這成了整場戰爭的轉捩點。

盟軍逐漸佔了上風，在北非和義大利打了幾場重要勝仗。德國在蘇聯的慘重損失，加上美國的支援，讓盟軍終於有足夠的力量，反攻希特勒在西歐的部隊。

D-Day：諾曼第登陸

1944 年 6 月 6 日，盟軍在法國的諾曼第登陸，這一天通常被稱為 D-Day。在諾曼第海灘得勝之後，盟軍一路穿越法國，最後打進德國。

D-Day 的「D」沒有特別的意思，就是 Day。軍方用「D 日」代表行動開始的那一天，前一天叫 D-1，後一天叫 D+1，這樣日期改了也不用重寫整份計畫。這次正好派上用場：諾曼第登陸本來排在 6 月 5 日，因為天氣太差延後了一天。當天有超過 15 萬名盟軍士兵登陸，分成五個海灘：美軍的猶他（Utah）和奧馬哈（Omaha）、英軍的黃金（Gold）和寶劍（Sword）、加拿大軍的朱諾（Juno）。

勝利：先是德國，再是日本

1945 年 5 月，盟軍徹底擊敗德國。對日本的戰爭則一直打到 1945 年 8 月：美國在日本的廣島（Hiroshima）和長崎（Nagasaki）投下剛研發出來的原子彈（atomic bombs），日本隨後投降，戰爭結束。

原子彈的研發也有英國科學家的身影。由紐西蘭出生的物理學家拉塞福（Ernest Rutherford）領導、先後在曼徹斯特大學（University of Manchester）和劍橋大學（University of Cambridge）工作的科學家，是最早「分裂原子」（split the atom）的人。後來也有一些英國科學家加入了美國研發原子彈的曼哈頓計畫（Manhattan Project）。

弗萊明與盤尼西林

本章最後，來認識一位改變醫學的蘇格蘭人：亞歷山大・弗萊明（Alexander Fleming，1881–1955）。他在蘇格蘭出生，十幾歲時搬到倫敦，後來取得醫師資格。1928 年，他在研究流行性感冒的時候，發現了盤尼西林（penicillin）。

不過弗萊明只是發現者。把盤尼西林變成真正能用的藥，靠的是另外兩位科學家弗洛里（Howard Florey）和柴恩（Ernst Chain）。到了 1940 年代，盤尼西林已經大量生產。弗萊明在 1945 年獲得諾貝爾醫學獎（Nobel Prize in Medicine），而盤尼西林到今天仍然用來治療細菌感染。

這個發現，起點是一個沒收好的培養皿。1928 年夏天，弗萊明度假回到倫敦的實驗室，發現一個忘了收的細菌培養皿長了黴菌，而黴菌周圍的細菌都死光了。他沒有把培養皿直接丟掉，而是追查原因，才找到了盤尼西林。1945 年的諾貝爾獎其實是三個人共享：弗萊明、弗洛里和柴恩。

歐洲戰事打贏之後，英國在 1945 年 7 月舉行了十年來的第一次大選。選民的選擇，將決定往後幾十年英國的樣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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